据说我们达州市的周嘉文名与侠名齐飞、文气与侠气同旺。我同他见了两次面,果然名不虚传,但还是无法在他和散文作家之间划一个等号。周君身材敦实而非秀颀,相貌粗犷而非俊朗,言语率直而非文雅;金丝眼镜、西装革履、故作高深,这些文人的行头和派头,他都没有。那么他有什么呢?
他作有五十多万字的散文作品,可这些一经变成铅字就属于这个社会了;他持有二十几次各类创作奖,可这些已成为过去了;他顶有包括作家称号在内的许多耀眼桂冠,可这些都是别人给戴上的。那么他到底拥有什么才是属于他自己的呢?是啊,文人自古视名利若浮云,当功名为敝屣,嵇康的“非汤武而薄周礼”,陶潜的“不为五斗米折腰”,李白的“天子呼来不上船”,更不用说周树人的坚韧,闻一多的执着,徐志摩的潇洒,他们的姿势已定格为一座座历史的雕像,在我们记忆的地平线上渐去渐远。也许暂时还不便冠以“著名”的周嘉他拥有的就是“周嘉姿势”。如前所述,他有一副“劳动人民”的体格,有一腔“江湖老大”的豪气、一股文人墨客的灵气和为民请命的正气,如此“硬件”,必有独特的“软件”,这就是“姿势”——从人生观、创作观到体验生活的方式、运笔成文的角度、主题思想的提炼、文学形象的塑造、语言文字的风格,充内形外而痴气淋漓,真气浩荡,文气氤氲。这种“姿势”,不是不是余秋雨的发思古之幽情状,也不是王朔的痞气横溢样,更不是卫慧们的矫揉造作态,周嘉的姿势就是向生活的底层贴近、再贴近,直至溶入;这种姿势让他在生活的汪洋大海上卓尔不群,在时代的潮起潮落中随波逐流,在人生的航道上风神俊朗。举例说明吧,体验生活乃一切作家创作必修课,柳永浪迹青楼红房,老舍行遍市井胡同,更有柳青挂着县官的头衔在皇甫乡当农民,茅盾为写《子夜》而深入十里洋场和证券交易所,至于当下时髦的“采风”、“观察”、“访问”、“调查”则不胜枚举。以上的体验生活,要么这生活成了作家的全部生活,和他的创作“同一”了,要么走马观花,蜻蜓点水。而周嘉则不然了,他硬是当个事情在做:在州河拉纤逆水而上,在小煤窑里摸爬滚打,在铁道线上沿途乞讨,在深山老林扛木头,在矿山工地推矿石,在…… 他为之饥寒交迫,流血流汗,遭人叱骂和受皮肉之苦。需要说明的是,这一切他都是以地地道道的民工、乞丐、流浪汉、打工崽的身份出现的,直到现在那些地方的人都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,偶尔在大街上碰见还呼之以“某某”大哥、老第等俗称。
正是这种社会地层生活的感受,边缘人生存的体验,周嘉不仅获得了宝贵的原汁味的生活素材,难得的艰难人生的切身感受,而且净化了他的思想感情,丰富了他的人生内容,升华了他的文学审美,从而凝聚成了他自己所总结的饱含着情感与理智的“苍山情结”。在这漂泊、流浪和下苦力的经历中,确实他失去了灯红酒绿、宝马雕车和衣锦玉食,但他感受到了寻常人间的温馨、关爱和理解,他发现了边缘社会的至真、大善和纯美,他体会到了人世有差别、真爱本无二。这是我们那些“躲进小楼成一统,哪管春夏与秋冬”的作家们无法获得的精神享受。
周嘉的“周嘉姿势”就是对人生的拥抱,同民众的融合,向底层的贴近,就在这朴实无华、真情袒露中,人性美、人情美、人格美展示得淋漓尽致。其实周嘉的“周嘉姿势”说到底是一种对以反映生活、抒写性灵的文学的态度,除了表现在他体验生活、观察生活而外,理应在他的文学创作中得到最生动、最完整的展示;遗憾的是我对周嘉先生的大作还拜读的不多,只好抱拳相向道,周大哥:小弟先胡说一通,择吉日专程领教。